“督办边堡修缮,安抚关外流民。”
“你在京中的幕僚,不可随你同往,只许携带少数贴身侍从。”
“北境诸事,只能靠你独自周旋。差事未了,不得擅自返京。”
在轩辕辰看来,这是一次难得的试炼,也是他给六子最后的机会。
轩辕巍的算计,适合边防的实务。
如果他能脚踏实地办好边事,储位一事,仍存有一丝转机。
可这番话落在轩辕巍耳中,含义全然变了。
他心底瞬间沉到谷底。
父皇嘴上说是历练,可把他调离京城,遣去苦寒边境。
储位之争的核心本就在京师。
朝堂动向、父皇心意、兄弟间的较量,他全都无法亲眼目睹。
父皇不让他带自己的人走。
他的势力只会溃散!
三皇子与五皇子也只会趁他不在,不断积攒声望!拉拢朝臣!
北境那桩苦差,也很难持续在父皇面前展露能力。
能借这件事夺得太子之位的机会,恐怕仅有一成不到。
在他眼里,这哪里是试炼,分明是父皇变相将他逐出储位之争。
父皇放弃他了!
巨大的绝望漫上心头,可他不敢流露半分,只能俯身叩首,声音干涩:
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
……
不过半日功夫,六皇子远赴北境历练的消息,席卷整座京城。
文武百官,谁不懂帝王心思?
杨宇峰当日当庭疯癫攀咬的指控是真的!
那场惊天殿试舞弊案,幕后操盘之人,确确实实就是轩辕巍。
陛下只是为了保全皇家颜面,刻意压下铁证,用最体面的方式,废掉了六皇子的储路。
把他赶出权力中心,剥夺所有参政资格。
满朝文武私下纷纷摇头轻叹。
“原来六殿下平日风流闲散都是伪装。”
“深藏不露,心机深沉至此。”
“连殿试国本都敢动手,真是胆大妄为。”
“陛下仁慈,留了皇子最后一层皮,没有当众撕破。”
“可这一去北境,储位,彻底无望了。”
谁都清楚其中门道。
所谓“历练”,是好听的说法。
实则是变相废储。
京城是储位之争的棋盘。
远离京城,便是远离权柄。
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而此时最慌、最绝望的,就是轩辕巍一手经营数年的幕僚集团。
往日依附六皇子的一众文臣、谋士、心腹幕僚,听闻圣旨那一刻,人人脸色煞白。
他们跟着轩辕巍,赌的是什么?
赌的是他未来登顶储位。
赌的是未来一朝天子,他们从龙有功。
可今日一道圣旨,彻底击碎所有人的赌局。
陛下把他发配北境。
不是禁足,胜似禁足。
不是废黜,形同废黜。
他们知道。
六殿下,废了。
彻底废了。
储路断绝,朝堂失势,数年经营一朝清零。
纵使北境差事做成,也难回储位候选之列。
没人会陪着一个再无未来的皇子死守苦寒边境。
短短一日之间,昔日谋士云集的六王府,幕僚们纷纷递上辞呈。
权谋场上,最现实不过。
六皇子一派土崩瓦解。
轩辕巍心底一片冰凉。
他早料到会如此,幕僚押注的本就是他的储君之路。
如今一道圣旨将他遣去北境,朝野皆知他储位无望,自然作鸟兽散。
旁人都说陛下留了体面,给他历练的机会。
可轩辕巍心中清楚,那不过是温柔刀。
刀刀逼他性命。
不甘与怨毒在轩辕巍心底滋生。
他不恨自己布局失手,只恨父皇偏心,更恨墨南歌毁了他筹谋多年的大计!
六皇子倒台,朝堂之上,最是心头快意的便是轩辕洋与轩辕浩。
轩辕洋难掩喜色。
少了一个强劲对手!
可念头一转,墨南歌的身影浮上心头。
那点喜色瞬间敛了回去。
老六垮台,储位之争看似少了大敌。
可墨南歌新得圣眷,才智惊人,又不肯归附自己。
这是一个比轩辕巍更难对付的隐患。
方才那一点欢喜,转瞬消散,眼底重新蒙上一层沉沉的算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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