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山门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点凉意。方浩站在主殿台阶上,手里还捏着那本刚合上的名册,纸页边缘被他拇指磨出了毛边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就那么盯着广场方向。
那边人不少。
守卫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着,没人喊口号,也没人在练功。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画阵图,画一半又抹掉;有个年轻弟子反复掏出飞剑,擦了又收,收了又掏,活像那剑是他亲爹遗照得天天供着;还有个负责传令的跑腿小队,站成一排却不敢对视,眼神飘得像是在找谁家走丢的鸡。
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血腥,也不是灵力波动,是那种“知道要出事但不知道啥时候来”的闷劲儿。
方浩叹了口气,抬脚往广场走。路过青铜鼎时,顺手捡起旁边一根烧火棍,敲了三下。
铛、铛、铛。
声音不大,可怪的是,全场一下子静了。连那个正拿袖子擦剑的小伙子都僵住了,仿佛这破鼎比掌门还管用。
他跳上高台,扫了一圈脑袋瓜子,清了清嗓子:“五十年前,咱们玄天宗只剩一座断碑、一口破锅、一个被雷劈傻的宗主。”
底下没人笑,但耳朵都竖起来了。
“今天呢?”他摊手,“我们有阵法、有兄弟、有能站着说话的地盘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们怕,我懂。可你们知道最怕的是什么?不是死,是白死——是拼了命,却没人记得你来过。”
台下有个穿灰袍的小胖子,手抖了一下,差点把怀里符包扔出去。
“但今天,”方浩指着每一个人的脸,“我会记住每一个名字。”
话音落,没人鼓掌,也没人回应。可那种焦躁的窸窣声少了许多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小个子弟子突然往前迈了一步,嗓音发紧:“宗主……若他们真来了,我们……真的守得住吗?”
这话一出,全场屏息。
方浩没立刻答。他闭上眼,心里默念:签到。
叮。
【今日签到成功,获得:勇气光环(一次性,群体精神稳定类道具,可驱散恐惧、焦虑、自我怀疑等负面心绪,持续至战斗结束)】
他睁开眼,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。黄底金纹,边角有点卷,像是压在枕头底下太久。他指尖冒火,不是点燃,而是轻轻一抹,符纸化作一团细碎金光,像撒糖霜似的扬向空中。
光点飘着,落下来,沾在每个人肩头、发梢、衣领上,然后渗进去。
有人吸了口气,像是喝了一口热汤;有人眨眨眼,好像刚睡醒;那个擦剑的小哥终于把剑收回鞘里,还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方浩看着他们,声音不高:“这不是符,是信。信你们自己,信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。”他举起右手,“现在,告诉我——你们在不在?”
没人立刻应。
风刮了一下,吹得旗子啪地一声甩开。
接着,角落里传来一声:“在!”
声音不大,但清晰。
第二声从左边响起:“在!”
第三声更高:“在!”
最后一排那个一直低头抠手指的少年猛地抬头,吼得脸都红了:“在!!!”
“在!在!在!在!在!”
吼声一层叠一层,最后成了滚雷,在七峰之间来回撞。远处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走,连山脚下的溪水都像被震得慢了半拍。
方浩没再说话。他走下高台,一步步走过每一列队伍。每经过一人,就点头一次。有人挺直腰板,有人悄悄握紧法器,没人低头。
他走到队伍最前方,停住,面朝山门。
身后是一整支整装待发的守卫队伍,站得笔直,呼吸平稳,眼神亮得能照路。
风又起了,吹动他的衣角,也吹动所有人的衣摆。
远处林子黑沉沉的,什么也没有。
可他知道,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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